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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2016-3-9 01:4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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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段孔融和龙大轩教授等人的谈话

 

 一、谈话开幕式

东汉末年,活跃于山东、河南一带的孔融,因为煽动颠覆国家政权,被曹操追杀。正当孔融走投无路之际,忽然从百度百科上面看到了明朝刘伯温写的一句诗,诗云:“五百年后看,云贵赛江南。”孔少府眼前一亮,当下决定带上一家老少前往遥远的贵阳避难——他早听王阳明说过那里的天气比昆明的还好。

于是,孔融和他的家眷开始了漫长的搬家旅程。经过了长途跋涉,孔融终于到达了离贵阳不远的重庆渝北区宝圣大道旁边的永熹老鸭汤门口。当时孔融的两个娃儿也跟着过来了,他们一个九岁,另一个才七岁,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于是孔少府决定带他们去永熹店里头喝碗老鸭汤。

正当喝汤之际,孔融听到坐旁边的人讲,西政有个叫龙大轩的老师经常上法律讲堂讲课,还喜欢讲儒家法文化。他当即就来了兴趣:儒家?那不是我祖上孔仲尼创的学派吗?我得去听听。于是他撂下老婆孩子,便一溜小跑的来到了西南政法大学5311教室,据说那是龙大轩老师待会儿讲课的地方。本来孔少府打听到龙老师刚刚成为西政首届名师,料想讲课的教室应该是人山人海,鞭炮齐鸣的;没想到就稀稀拉拉的几个学生。孔少府是个率性人,也没想那么多,挑了个靠前的位置就一屁股做下去了。等着龙老师入场。

 

 

二、谈话进行中

龙老师进来了,开始讲他拿手的儒家法文化中的孝道文化,并且在讲课之前宣布自己以后都不骂人了,因为自己是名师了,不好再骂了。接下来便开始从古代的不孝犯罪入手,滔滔不绝地摆起了龙门阵,从“供养有缺”犯罪到“违反教令”犯罪再到“居丧作乐”犯罪,从“利亲”到“善事”再到“慎终”,讲的天花乱坠。孔少府也在下面听得入神,一会儿乐,一会儿闷,一会儿点头,一会儿摇头,一会儿又不屑一顾了,一副感慨良多的样子。终于到下课了,孔少府便立马走向讲台,跟龙老师打了个招呼,互相做了下自我介绍,并寒暄了几句,两人便开始讨论起“孝道”这个问题来了。

孔融:“龙教授啊,对于你讲的这个孝道问题,我有自己的一些见解想跟你分享一下。你方才讲到了十月怀胎的这个问题,你说你见过尊夫人怀胎时候的辛苦,由此试图从感恩的角度来说明孝道存在的合理性。对这个观点,从情感上来讲我很认同——我十三岁的时候父亲就去世了,我伤心得连站都站不起来,还是邻居给扶起来的,现在尤其觉得子欲养而亲不待;但是从理性上来讲我是不认同的。因为说到底,不管是父亲还是母亲,其对子女的出生并没有什么主观上的恩义,父亲生孩子,大都是出于一种临时的情欲;母亲生孩子,就像把一个东西从瓶子里面倒出来。没有哪一对夫妇是为了子女好才把他们生出来的,至于其怀胎或养胎过程中所受的痛苦,用一句不太恰当的话讲,便是自作自受,怎么能算得上是对子女的恩惠呢?又怎么能将其作为一种孝顺的依据呢?我讲这些话的意思其实不是在于反对孝顺本身,而是不赞成将孝作为一种制度或者说一种法律观念。我始终认为孝道应当是自由的,也应当是发自内心的,而不应当被制度化。”

龙老师平常一肚子笑话,但是听了这么一大段后,有点晕了,也严肃起来了,讲道:“这个问题我刚刚上课的时候也讲了,我的意思不是要恢复古代的那些不孝犯罪,我也觉得以前那些动不动就以不孝杀人的罪名不合适;我讲传统法律中的孝道文化的目的在于强调一种关于孝的精神,目的是让现代的人老有所养、老有所靠、老有所盼。我们现在不像你们那会儿可以生一窝,现在有计划生育,每对夫妇只许生一个,这意味以后的老人更加孤独。我刚刚上课不是讲了一个例子嘛,我一个朋友他儿子去了美国,之前他还觉得很光彩,后来见到我就哭,最后直接不提他儿子了。因为地方太远了,他儿子接他去美国他又不适应,逢年过节他又回不来,老人连个盼头都没有了。你说父母给孩子花钱的时候眼都不眨,老了盼他们回来一趟都盼不到,不得行噻!”

这时候龙老师的学生邓长春从外头进来,听到这话,也应了一声:“对,老来要有个盼头才行,不然养孩子干什么呀!”

孔融顺手捡了个板凳坐下,正想开口,却被另外一个男的插了话:“现在的很多东西啊,都经不起推敲。对于一个有思考能力的人来讲,孝道其实也是经不起推敲的。你们讲了这么多,无非是从父母的立场来论述子女孝顺的必要性,你们有没有考虑过子女的立场?你们是花了钱养他们,也花了精力和时间去陪他们,但一团血肉模糊的小生命没经过他的同意就被你们蛮横地生在了医院,你们不管谁管?这是你们的义务!稍微开明点的父母都明白这个道理。我们是要根据情感的深浅来孝顺父母,但是孝顺父母绝不应当成为一种强制的规范。别跟我扯什么“可怜天下父母心”,你们搞历史的难道没听过一到战乱饥荒的时候就“易子而食”?没见过那些土包子父母,子女稍不合他们的意,他们就连打带踹,张嘴就是“老子给了你生命”、“老子花了几十万养你,连条狗都不如”?他们也不想想,谁他们要这天天被你踹的破生命了?谁他妈要你把这些钱当高利贷放给我了?老了找政府吃低保呀,何苦生下我防老呢?”

孔融听了以后眼前一亮,回头看了一下,原来是新东方的罗永浩,怪不得这么“语不惊人死不休”!他正想示意对老罗的支持,却不曾想又被人抢了话筒。

来者是曾仕强,一副老气横秋的样子,带着一个永远诡异的微笑,对着老罗讲道:“这话你跟你父母当面讲讲试试?你们这些年轻人啊,中国的智慧你们不学,偏要去学西方的歪门邪道……”

曾仕强话音未落,一个高个子男人推门进来了,看样子落魄得很,加上长得又丑,活脱脱跟个丧家狗一样,进来后大家都盯着他看,只见他平和地讲道:“我是要前往贵阳孔学堂,顺道在这里歇歇脚,找个教室自习一下;没想到这里竟然这么热闹。你们讨论什么呢?”

众人一听,鸦雀无声。龙老师首先开了腔:“阁下可是锅里煮的娃娃——熟人否?”

“鄙人孔丘。”

“原来是先祖驾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我们正在讨论您老的孝道思想呢。”孔融赶紧上前,搬凳子让孔仲尼坐,并亲自去别的办公室倒热茶奉上。

孔丘:“孝道还需要讨论吗?一个人如果在家里很孝顺,那就不会犯上,不会犯上就不会作乱,所以孝顺是做人的根本。你们都是参加工作了的人,如果不从这些小事开始培养,那你们根本不可能和领导处理好关系;和领导关系都处不好了,你们还有前途吗?”

龙老师:“是噻,他们这些年轻人都不理解孝的真正意义。你们都要为人父母,你们都会体会到那种“倚门而望”和“倚闾而望”中饱含的深情;我反正至今都记得上中学时我父亲追着我喊“轩儿,搞忘带烟咯”,人家都说我父亲太溺爱我了,但溺爱也是爱啊!”

众人正想继续争论,忽然从外面传来胡适的声音:“树本无心结子,我也无恩于你。但是你既然来了,我不能不养你教你,那是我对人道的义务,并不是我所期望与你:我要你做一个堂堂的人,不要做我的孝顺儿子……”

“胡老师,恭喜你啊,今天生了个大胖小子!”外头又传来了秦涛的声音。

“嗨,我这不正在给他写诗嘛!不说了,我得上医院看看去了。”胡适的声音飘远了。

正当大家若有所思的时候,秦涛跑进来说道:“龙老师,春哥,你们都在呢?刚刚听一学生说你们这里热闹的很啊。”

“涛,你不是口才好嘛!来,赶紧给咱们扳回一城。”邓长春说道。

“我认为啊,大家都把孝归结为一种道德,这没错;但是道德有心性道德和制度道德之分。我们通常的人都把孝理解为心性道德,即一种情感意义的孝,认为出于感恩和同情的原因,我们应当孝顺我们的长辈,这有一定道理。但是我们更加要关注一个制度道德层面的孝,即孝所产生的规范层面的意义。龙老师经常讲要从故事中读法,从法中读文化,从文化中读人性,这是很对的。人性的特点决定了人的感情是向下倾的,也就是说一般都是父母爱子女更多一些,就像红楼梦中的《好了歌》所唱的“痴心父母古来多,孝顺儿孙谁见了”;这种情感下倾性都不限于人,猪啊狗啊猫啊,都是护自己的小仔,小仔一长大就跟生母断了关系。人如果顺着这个趋向走的话,那么势必会酿成老年人的悲惨,从而使社会退化到史前时期。孝道的意义更多的不在于它在实现情感平衡上所起的作用,而是在于他的社会保障作用。“少”让人爱,“老”让人嫌,这是人性使然。但是我们都会老去,你们真的都希望自己和周围的人老了以后过着一种无依无靠的凄凉生活吗?何况孝道也确实能培养我们一种适应群体生活的习惯。”

赶来看热闹的李敖和钱钟书有些不满意,嚷道:“即便这样,那也应该对孝的外延有所限制才是。孝的本来含义便是子女对老人的一种扶持,应当包含有一种强者对弱者的支持和同情;而现在孝被泛化了,不管子女多大,都要求孝顺父母。一个小孩子拿什么孝顺父母?怎么能够孝顺父母?关键是这样一推衍,就容易给社会的强势群体提供一个欺负其他人的借口了不是?”

 

 

三、谈话闭幕式

 正当众人欲继续辩驳之时,天空飘来五个字:“某以为,孝道实乃华夏五千年秩序之核心。汝等之孝道争鸣,实乃儒家伦理法是非之争鸣。伦理法之核心在于融情理于法,非情则非法,非理亦非法。伦理法将不孝罪列为十恶之一,极重家庭情感之维系,此谓有情;伦理法亦曾行有罪推定与腹诽之罪,重实质正义之实现,此谓有理。余尝闻西人言“伟大之法学家对人性不抱幻想”,如其所言,西法素来将亲情之类置于度外,对乱伦通奸视若无物,惟将法律视为最低之底线,此谓无情;西法亦奉行程序至上,质疑理性,欲以程序之长补理性之短,庶几有震惊寰宇之辛普森一案,此谓无理。虽然,此处之有情有理并非褒义,而无情无理亦非贬义,因西法与伦理法有其各自适应之土壤,不可机械论之。盖伦理法适应于乡土社会之家国同构形态;西法则适应于商业社会之市国同构形态。此外,两者亦自有其共性,因而可互换,共同为平治天下效力。”

 

 

   

 

 

众人读毕这一大堆文字,只觉空洞无味,遂相继离场,亦不去追究是谁说的这话。

 

                                                   

刘奇  2014112